上影厂建立于1949年11月，几乎与新中国同时诞生。上影厂翻译片组，也就是后来上海电影译制厂的前身。许多高质量的译制片从这里产生，飞入各地的影院，飞进无数观众的心中。五十多年过去了，人们对自己熟悉的配音演员充满美好的回忆。这里刊载的是译制片导演苏秀关于自己配音同行的文章，读着这样的文字，耳畔又会响起那些姿态各异而又妙不可言的嗓音……毕克――装龙像龙，装虎像虎毕克是1952年考进翻译片组的，开始并没有大放光彩，他杂七杂八地配了两三年群众，好像是悄悄地成长起来的。我开始对他有印象，是他在《孤星血泪》中配了铁匠。他把铁匠的老实、正派、宽厚以及乡下人的手足无措都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来了。1959年，他在我们给文代会的献礼片《阴谋与爱情》中，配男主角菲迪南。那是我作为导演跟他的首次合作。

　　那时才发现他的声音是那么好听而富有魅力。他配的爱情戏，感情细腻又深沉多情，因此，他几乎成了六七十年代大多数爱情片的男主角。在“文革”中，他配了多部内参片，都是各种类型的爱情片，像讲述西班牙使节安东尼奥(毕克配音)与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张瑞芳配音)爱情的古装片《琼宫恨史》，以及《巫山云》(即《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鸳梦重温》等。还有就是后来公开放映的《音乐之声》,广东配音，那里边有很多插曲，唱与对白的衔接显得特别重要，但他和李梓掌握得那么好，简直就像是他们自己唱的一样天衣无缝。随着“四人帮”的倒台，上译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毕克也迎来了自己事业的辉煌。他成了日本影星高仓健在中国的代言人。《追捕》、《远山的呼唤》、《幸福的黄手帕》、《海峡》、《兆治的酒馆》……他把高仓健那种外表冷峻、内在热情的表演特点非常到位地表达出来。因此，在他生病住院的时候，高仓健拍了新片《铁道员》，还希望毕克能为他的中文版配音。可惜，老毕那时已经力不从心了。毕克逝世以后，高仓健还发来了唁电，并托人带来了冥香，请人代焚于毕克的灵前。这也可以算做配音演员与原片演员之间的一段佳话吧。

　　除了高仓健，他配的大侦探波罗更脍炙人口。在《尼罗河上的惨案》中，他那分析案情的大段独白，已经成为台词的经典了。他是较少配反面人物的,广州配音，但是他配的《金环蚀》中的议员神谷(日本著名演员三国连太郎扮演)是那样厚颜无耻，那样下作，也是别人无法代替的。1981年，可以说是老毕和我最为风光的一年。我们一起去北京，领取了“四人帮”倒台后第一次颁发的优秀译制片政府奖。随后，又去上海电视台担任了日本电视连续剧《姿三四郎》的译制导演。本来，电视台只请了毕克一人。因为全要在业余时间工作，老毕感到一个人来不及，才又来邀请我。他还事先关照我说：这个戏不是很好看，其中有很多关于柔道的说教和比赛，可能不会有太多观众。他还惟恐我事后会怪他邀请我去搞这样一部差劲的片子。可谁也没想到，《姿三四郎》会在全国那样地大红大紫起来。毕克是一个非常内向的人，他的妻子领着他的小儿子很早就去了美国。他和大儿子留在国内。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去美国，他说：“我到了美国，又能干什么呢？”后来，他的大儿子刚刚大学毕业就突然病故，对他是个非常大的打击。

　　可他不愿跟人谈。他病重期间，由于切开了气管，不能说话了，只能在一块小黑板上写字。我那时还住在杭州，听到消息，特地回到上海看他。卧病两年后，终于不治，一颗配音界的巨星陨落了！他的追悼会上，一遍遍地播放他在《尼罗河上的惨案》中的大段独白。我相信，他的声音还会长远地留在人间。富润生――我们的“知识分子”富润生从小学京戏，后来又演过话剧；他并没有念过多少书，可他很用功，也肯动脑子，说起配戏心得来头头是道，也能动笔写文章。所以，我说他是我们演员组的“知识分子”。例如在谈到自己配的两个国王时，他说：“《水晶鞋与玫瑰花》中的国王是个不学无术的昏君，连自己国家在地图上的位置都弄不清楚。他过惯了骄奢淫逸的宫廷生活，身体虚弱得连一把宝剑也拿不住，还处处要显示自己的国王身份。所以我在声音造型上力求低、厚、浑浊、嘶哑，发声时显得用力很大，听上去仍感底气不足。

　　在听清台词的基础上，有时带点含糊。《巴黎圣母院》中的路易国王是个专制暴君，但他并不张牙舞爪，而是个阴险、毒辣、伪善的老狐狸。我在声音处理上，不强调他的苍老，但发声时力不用足，显得有些虚弱，不过，声音要清晰，语言要利索，话里往往有弦外之音。有时要有气势，带威胁性。”他八十年代配的《金环蚀》中的石原，应该是他的杰作之一。石原表面看起来土里土气、猥琐不堪，像个小杂货店老板，可他实际上却极精明、有魄力，是个能左右日本政坛大人物命运的巨富，连日本官房长官也要私下向他借钱……老富既配出了他出身寒微的小市民气，又配出了他叱咤风云的大将风度。在业务上日臻成熟的时候，老富患上了声带癌。医生采取了保守疗法，保留了声带，但老富的嗓音却经常嘶哑，影响了配戏。幸而，在曹雷导演《斯巴达克思》时，他的嗓音恰好处于良好状态，因而留下了罗马元老院首席元老格拉古这一晚年的佳作。于鼎――“一将功成万骨枯”于鼎配戏很有自己的特点，有他的绝活儿，例如《虎口脱险》中的油漆匠，《古堡幽灵》中的强盗头等等；在录制过程中，他却常常出错，一会说错了台词，一会没对准口型，但是他的戏却常常是越磨越好，结果就是：他配的戏很出色，可别人的戏早被磨平了。所以有一天，受害者们对他发起了“围攻”，说他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最大的“受害者”莫过于赵慎之了。

　　1959年译制《大墙后面》时，由于导演认为老于的戏不过关，进棚七次都被退回，老赵陪着他“七进七出”。这是老赵一辈子都不会忘的。老于在《大篷车》中大概出过不少错，所以导演伍经纬说“我发誓，今后再不与他合作”。可是没过多久，当他接到《古堡幽灵》的导演任务时，还是忍不住问我：“你说，强盗头是于鼎好还是翁振新好？”我说：“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然是于鼎好。老于一开口，就会有江湖气，这是小翁所不具备的。”于鼎没有毕克和邱岳峰的机灵劲，他又不肯像尚华那样下苦功。所以，越是台词少的，他反而越容易出错。问题在于，他过高地估计了自己临场应变的能力，因此他付出的劳动，不足以让他顺利地完成任务。此后，我就事先跟他“达成共识”，引起他的重视。我在上海电视台执导英国电视连续剧《尼古拉斯?尼克尔贝》的时候，事先跟他“约法三章”：在录制这部剧集的过程中，不许他接受任何别的“活儿”，要专心致志配好这部戏。这中间，果然有一个广播剧组来邀请他和尚华，我同意尚华去了。老于来质问我：“你为什么同意尚华去，不同意我去？”我说：“你在《尼古拉斯?尼克尔贝》里挂头牌，他又不挂头牌。而且，我事先跟你讲好的。”

　　他就没话说了。整个录音（录音棚）过程顺利，配音质量上乘。他还特别喜欢管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人家剧务钉好的剧本，他嫌不好看，要一本本拆开重钉。为了这个，他还准备了全套工具。我们演员组有好几个北方人，谁想吃炸酱面了，就会说：“于鼎，弄点炸酱面吃吧。”他就会头一天买好面条，炸好酱，第二天，亲自到厨房去煮，然后再一碗碗盛好，端到楼上来。这个喊“于鼎，胶水用完了”，那个喊“我铅笔用光了”，他只会说“等一会我去领，你没看见我现在忙吗”，而绝不会说“你自己也可以去领啊”。他不光有“可恨”的地方，也有可爱的地方，这才是于鼎啊。李梓――当家花旦李梓是北京人，语言没有问题，声音也很好听。1959年，根据席勒名著改编的电影《阴谋与爱情》是献礼片，李梓担任了女主角露易莎的配音，那是我作为译制导演跟她的初次合作。她那时就已经是一个在话筒前收放自如的配音演员了。她吐字清晰而又声音放松，也能比较快地领会导演意图，所以，迅速地成为了我们厂的当家花旦。她与邱岳峰合作配的苏联片《白夜》，应该是她的第一个代表作。

　　在我厂生产“内片”的年代，她更是担任角色最多的演员，像《巴黎圣母院》中的艾丝美拉达，《简?爱》中的简?爱，《音乐之声》中的玛利亚，《冷酷的心》中的阿依媚，《叶塞尼亚》中的叶塞尼亚，《鹿苑长春》中的母亲，还有《巫山云》和《女人比男人更凶残》的女主角。到了八十年代，她已年届半百，基本上配的是中年妇女，像《卡桑德拉大桥》中的医生，《希茜公主》中希茜的母亲等等。但是，她仍然能配年轻的少妇，如《尼罗河上的惨案》中的林奈特和《望乡》中的记者。她甚至还能配十五六岁的少女，如《啊，野麦岭》中的阿峰。

　　同时，她也可以配《猜一猜谁来赴晚宴》中的老年妇女。当然，《英俊少年》中的海因切，这个会唱歌的男孩，也是她的成功之作。李梓作风稳重，踏实，不显山，不露水，不事张扬，好像也不是很会说话。我几乎不记得她谈过什么像样的配音心得、体会，可她配出来的人物却很贴切。配《猜一猜谁来赴晚宴》时就像个老年知识妇女，配《叶塞尼亚》时就像个带着一股野性的吉普赛女郎，而配《啊，野麦岭》时就像个农村小丫头。我特别欣赏她配的《音乐之声》中的玛利亚，原片的唱和李梓配的对白衔接得那么天衣无缝，好像就是李梓自己在那里又说又唱，非常精彩。由于李梓经常配一些大美人，有的人无法想象银幕外的李梓是什么样的，竟问她的丈夫：“我看你也挺土的，怎么娶个那么洋的老婆？”“她一天到晚那么说话，你怎么和她交流啊？”现在，这些话题已经成为我们聚会时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尚华――超水平的用功尚华也是我们当中最用功的人之一。他的用功不同于童自荣，他虽然也用了很大力气背台词，但是更多地是一直在琢磨怎样吃透人物，贴近人物，直到实录前试戏的一刹那。九十年代初期，我曾邀请他和程玉珠以及剧校的雷长喜等人去河南电视台配一部电视剧《美国寻芳》。

　　雷长喜说：“过去在上海多次跟尚老师一起配戏，但是从来不知道他是怎么准备戏的。这次，跟他住一个房间，才知道他有多么用功。每天晚上念台词都要念到深更半夜。一个那么有成就的老演员，还那么兢兢业业地对待每一个角色，真叫人感动。”过去，我也不知道他一段戏会念上六七十遍，但是我知道，他录戏总是有准备的。在电视台录《血的锁链》时，他有一大段戏，台词又多又快，他没有一遍是说得完整的。那天，恰巧有一个日本代表团来参观，我想不能老让人家看排练，就喊录了。老尚一气呵成，口型准确，情绪饱满。日本客人不禁热烈地为他鼓起掌来。客人走后，录音（录音棚）师胡师傅说：“我真替老尚捏把汗，他一遍都没说对过，你怎么敢喊录！”我说：“因为我知道，老尚是人来疯啊。”我这一说，大家都笑起来了。尚华能把《虎口脱险》的指挥配得那么出彩，也是他超水平用功的结果。

　　“乐队排练”那场亮相戏，我不知道他念过多少遍台词，也不知道他在放映间排练过多少次，我只知道，那几天他的高血压升到过一百九十。他配得特别出彩的，还有两个角色：一个是《冷酷的心》中的“魔鬼”胡安，那是一个带有江湖气的热血汉子，特别是他那带有嘲讽意味的爽朗笑声，更令人经久难忘；一个是《警察局长的自白》中的布鲁诺，那是一个黑帮，一个流氓，他说话轻声细语，却令人毛骨悚然。我说过，配坏人，我们的几个男同胞各有各的坏。配流氓应该是老尚最拿手的了。除了布鲁诺，还有《金环蚀》中的流氓记者，那也是别人无法取代的。尚华在1959年我厂成立导演组的时候，也曾做过几年译制导演。他很善于搞孩子戏，所以后来当我的戏里出现孩子的时候，我就会求他：“尚二爷，帮我给孩子排排戏吧。”他总会认认真真去排。还有的时候，我会求他“给于鼎排排戏吧”。他不但替老于排戏，事后还会问我“他的戏录得怎么样”，我说“录得还不错”，他就会点头笑笑。有一次我说“有一场戏录得不太顺利”，当他知道了是哪一场戏后，一拍大腿说：“他妈的！就是这场戏，我没帮他排。”他帮我给演员排戏，无名无利，甚至也没人知道。

　　演员戏好了，却是导演的功劳。他可能从来都没想过这一层，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他这份情谊。刘广宁――观众心中的公主有一位观众在网上撰文说：“从小我们看童话，看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但是我们不知道王子和公主长得什么样，后来看了小人书，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了，可还是不知道他们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直到看了童自荣和刘广宁配音的动画制作片《天鹅湖》，才知道，王子和公主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有的网友向刘广宁问候时，干脆称她“奥杰塔公主殿下”。刘广宁从小跟祖母说北京话，没有一点上海口音，音色又极其甜美、动听，特别适合配少女型的角色。只是她进厂不久，一个接一个的运动便开始了。下厂劳动，下乡搞四清，文化大革命，下干校……一晃就是六七年。但是，话说回来，这六七年，我们还是译制了许多既有内涵又有艺术性的“内参片”。这些影片锻炼了我们的队伍。

　　“四人帮”倒台以后，许多内片上演了，小刘配的《魂断蓝桥》(配玛拉)、《叶塞尼亚》(配露易莎)、《冷酷的心》(配莫尼卡)纷纷与观众见了面。她所配的那些年轻、靓丽的角色，一下子就赢得了观众的喜爱。她像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也为上译厂争得了荣誉！八十年代，是上译厂的辉煌时期，也是刘广宁的辉煌时期。她担任女主角配音的《生死恋》、《绝唱》、《白衣少女》、《苔丝》等，都有着凄美的故事情节、生死不渝的忠贞爱情，配的人物又都是她最擅长的纯情少女，几乎部部都引起了轰动。当然，作为一个演员，不应该仅仅能配与自己本色相近的角色。最能证明她是一个好演员的，是她配的《尼罗河上的惨案》中的杀人凶手杰姬。她为了找到杀人时的凶狠感觉，时刻在揣摩，有一天，竟在吃饭时眼露凶光地大叫了一声，那样阴森、恐怖，把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吓了一跳。

　　她也是收到观众来信最多的一个，我总见她把沙发扶手当写字台，给观众写回信。那时是我们演员组人丁最兴旺的年月，包括几个导演在内一共有二十八个人。我们大小四个房间也摆不下那么多的写字台，因此多半是两个人合用一张。她是跟我合用的。她见我经常要修改剧本，又要写录音（录音棚）计划，又要写演职员表，常常是摊得一台子，所以她从不肯来用写字台，只要了一个抽屉，装装东西。记得“四人帮”刚倒台不久，演员组开了一个制度改革的会。会上，刘广宁提出一个方案，她说：“以后由我们自己选片，译制完成以后，也在属于我们自己的影院放映，由我们自负盈亏。”当时，大家都笑她：“你做梦去吧。”然而今天看来，并不完全是做梦啊，也许今后我们国家进一步开放了，她当年的这套方案就有可能实现了呢。赵慎之――和我声音最像的人赵慎之是1951年初从文工团转业来的。

　　我们两个人的声音很像，戏路也比较接近。八十年代初，我常到各个大学去讲课，同学会喊：“苏老师，来一段阿崎婆吧。”我说：“阿崎婆不是我配的，是赵慎之配的。”我回来跟赵慎之说：“今天那些同学又以为阿崎婆是我配的了。”她问：“那你怎么说的？”我故意气她：“我说时间久了，台词都忘了。”她说：“那好，以后凡是我配得好的，全算你配的。你配得不好的，就算我配的。”我说：“很好，以后就这么办。”所以她总说我“盗名窃誉”。虽然有的角色，她可以配，我也可以配，不过我们还是各有所长，爱好也不相同。

　　她喜欢配悲剧人物，如《一个人的遭遇》中那个苦命的妻子伊莲娜、《偷东西的喜鹊》中被欺凌的农奴。我则喜欢配个性强的、性格复杂的或者喜剧人物，如《第四十一》中的女红军、《红与黑》中的侯爵小姐玛季德等等。我们演员组常常在导演名单公布之前就开始议论谁配哪个人物合适，有时还一本正经开会讨论。像五十年代末，有一部苏联片《不同的命运》，讲一群中学毕业生的故事。其中一个叫达丽亚，她美丽、高傲，是众多男生追求的公主，但是很虚荣；另一个叫索妮亚的姑娘纯洁、温柔、善良，却是默默无闻的。大家都认为应该我配达丽亚，赵慎之配索妮亚，可陈叙一厂长却把我们两人给反过来了。结果，普遍认为我们两个人都配得不错。但是，大多数情况下，我们还是会各归原位。例如八十年代译制的《华丽的家族》，就是我配万表家仗势欺人的女管家相子，她配懦弱受气的万表妻子宁子；我配《尼罗河上的惨案》中疯疯癫癫的奥特伯恩太太，她配受苦受难的《望乡》中的阿崎婆。《广岛之恋》工作之前，邱岳峰猜测道：“这部戏大概该轮到你和毕克了。”不过他没猜对。结果是赵慎之和于鼎。赵慎之“抢了”我的角色，还要我帮她排戏，还说她是“不耻下问”。

　　她知道我会真心帮她。不止这一部影片，她所配的重要角色，几乎都会拉着我帮她排戏。我是属于她的“私人导演”。她为我的无私而信任我，我则为她对我的信任而感到友谊的温馨。童自荣――配音王子童自荣“文革”中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据说，他还是自己要求来译制厂的。小童刚来厂时，他在上戏学的读词方法并不适合配音的要求。演话剧要把台词送得远，得让最后一排的观众听到，而配音离话筒很近，不需要特别用力，只要像生活中那样放松地说就行了。因此他说话又变得含混其词，不敢点送。经过几年的磨炼，他终于掌握了配音读词的分寸。“文革”后，《未来世界》一炮打响，随后他又配了法国片《佐罗》中的佐罗，《黑郁金香》中的黑郁金香，英国片《水晶鞋与玫瑰花》中的王子，日本片《绝唱》中的少爷(三浦友和扮演)……这一连串神奇、俊美的形象，使他们的中国代言人童自荣也获得了广大观众的青睐，特别是一些少男少女，简直把童自荣当成了心中的偶像。他的声音非常漂亮，也很突出，因而，戏路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是这也不等于说，他就只能配佐罗一类的角色。

　　他为李连杰配音的《少林寺》中的觉远，就丝毫也没有佐罗的痕迹。另外，他在《砂器》中配的钢琴家和贺英良，在《蒲田进行曲》中配的寅次郎，也都和佐罗相距甚远。不过，小童确实需要一个好的导演来帮助他贴近人物。在我们演员组，童自荣恐怕是最用功的一个了。就连一段戏要念上六七十遍的尚华，可能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准备戏，一般大概准备到六七成，进棚以后，在排练时，再抓一些即兴的东西。这样，配出来的戏，会比较活。但是，小童从进棚开始，台词就一个字也不会错。他不管是等待开会还是等待看电影，只要有点闲空，都会看剧本、念台词，几十年一贯如此。他还有一点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1989年，我和曹雷接手一部上海电视台的系列剧《快乐家庭》，由童自荣、王玮和杨晓三个人担任主要配音演员。小童不太有喜剧细胞，出戏也比较慢，而杨晓来自上海滑稽剧团，自然对喜剧台词敏感。

　　在录音（录音棚）过程中，杨晓看到小童一时未能领会我的要求，就忍不住指手画脚地教起他来。开始我还挺担心，怕小童面子上下不来，因为八十年代初，小童就是闻名全国的配音演员了，而杨晓不过是进厂不久的晚辈。可没想到，小童竟不羞不恼，而且，认真地照他的话做。这就是一个人的戏德呀！曹雷――“她活两辈子”曹雷能一心两用，一边在候场室等着录戏，一边修改剧本。正由于她精力充沛、知识面比较广，她的机会也比较多吧。曹雷1962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她还没毕业就被上影借去拍《金沙江畔》，扮演女主角珠玛公主。毕业后分到上影演员剧团。1964年，她在影片《年轻的一代》中扮演林岚，这是个为了支援边疆而放弃了考大学的理想主义人物。“文革”中，曹雷曾借到我们厂配过一部电影《罗马之战》。那是我们初次合作，在银幕中争斗得你死我活，但在银幕外，我们却从此成了朋友，直到今天。

　　八十年代初，她大病一场。开刀之后，由于体力的关系，她觉得自己不再适合搞故事片了，就打报告调来了我们厂。她这一步棋走得真是高明。她文化水平高，戏路宽，能导能演，在译制厂如鱼得水，配了大量的影片：《我两岁》、《啊，野麦岭》(续集)、《阳光下的罪恶》、《蒲田进行曲》、《爱德华大夫》、《最后一班地铁》等等。而《非凡的艾玛》、《国家利益》则可以算她的代表作了。她也导演了很多译制片，最出色的有《斯巴达克思》。在这部影片中，由盖文元配斯巴达克思，刘广宁配瓦列尼娅，富润生配元老院首席元老革拉古(由奥逊?威尔斯扮演)。乔榛配罗马共和国统帅克拉苏将军(由劳伦斯?奥利弗扮演)，配得都非常出色。她还导演过苏联版的电视连续剧《战争与和平》，由邦达尔丘克扮演彼埃尔，乔榛配音。丁建华配娜塔莎，杨成纯配安德烈亲王。

　　还有一部鲜为人知的作品，六集的英国电视连续剧《是，大臣》。我觉得这是一部拍得极好的作品。它把英国上层政治中的腐败、官僚习气，揭露得体无完肤。真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由尚华、乔榛、杨晓配音，这也是曹雷担任译制导演的一部精品。曹雷于1996年退休。退休后她反而比在厂里时更忙了，演话剧、朗诵、做配音导演、配音、主持晚会……日程永远是排得满满的。除此之外，她还要每年挤出一两个月时间，出国旅游，想把她在外国影片中接触到的地方，都去亲眼看一看。所以我们常说她：“人活一辈子，她活两辈子。”摘自《我的配音生涯》苏秀著文汇出版社2005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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